散文:唯有潇水长情

作者:佚名 作文来源:网络 点击数:

散文:唯有潇水长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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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唯有潇水长情


纯粹的文人贸然投身于政治斗争的漩涡,就仿佛六七岁孩童斗胆玩耍锋利的刀剑,非弄伤自己不可。当年,由于唐顺宗倒台,王叔文集团失势,永贞革新烂尾,礼部员外郎柳宗元万里投荒,被贬谪为永州司马,一夕数惊,终日惴栗,青山绿水就俨然变成了安神定志的丸散膏丹。在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,柳宗元称赞西山“怪特”而有“异态”,“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则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……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”。凡其目之所遇合,耳之所听闻,心之所陶醉,意之所沉迷,笔笔皆至,栩栩如生,《永州八记》堪称千古名篇,它既是文学家的偶然创获,也是大自然的慷慨馈赠。
 二十年前,我见到钴鉧潭,竹树、怪石参差,却迟迟不敢相认。其石“若牛马饮于溪”,可是溪水已干涸见底。其石“若熊罴登于山”,可是山头已夷为平地。高丘上住着数十户人家,檐角勾连,小镇的规模初具雏形,非复柳子厚初渡湘江而来时那般人烟稀少,鬼火零星。他在小品文中强调“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悠而虚者与神谋,渊然而静者与心谋”,着实令人鼓舞,但游客想与之达成共谋,谈何容易,难就难在彼此要陶然忘机,把世俗的种种计虑一一放下。很显然,走过这一关,柳宗元比常人更值得敬佩。须知,繁华过眼,寂寞伤心,一旦从富贵的峰头跌至贫贱的谷底,几人到此能不怃然?他收拾破碎的心境,竭诚投靠大自然的怀抱,实为上策。
 一千二百度春夏秋冬,沧桑变迁的魔力尽显无遗,当年的嘉木、美竹和奇石都已被柳宗元的游记席卷而去,可想而知,我所得的“残羹冷炙”已十分有限。在小石潭,我寻觅不到那百许头“空游无所依”的小鱼,只见着一潭浊水被石坝狠狠拦住,溷秽的气息令人掩鼻。四近可闻鸡鸣犬吠,还哪有一点“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”的意境呢?当年,柳宗元觉得此地“其境过清,不可久居”,如今却变成了“其境过浊,不可久居”,区区一字之差,相去千里万里。
 孔子说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。”在此地,我有幸遇到了南宋抗金名将张浚的第二十八代孙张序伯先生,他为人热忱,自告奋勇出任导游。《永州八记》,他倒背如流;附近的地形地貌,他了如指掌;游客的大小疑团,无不迎刃而解。经他指点,我看到柳宗元故居的石基还在,多次赋诗咏赞的愚溪尚存,这可算是令人欣慰的福音了。我抚摸方方正正的大青石,一股凉意直薄头顶,这是历史的凉意,绵绵不绝,我却仿佛被烫痛一般抽回手掌。
 张浚力主抗金,与奸相秦桧生隙,被贬谪到永州,留下一脉子孙。可奇者,张序伯先生不仅宣传其远祖的功德,而且长期为修复、维护本地的柳子祠奔走呼吁,不遗余力。两位唐宋名臣,一文一武,先后在永州谪居数年,尽管异代不同时,但身世遭际之中颇有一段相似之处,倘若彼此神魂偶遇,必定惺惺相惜。
 柳宗元笔下的美景悉数蒸发了,失望之余,我也明白,历经刀斧入山、网罟入水的漫长岁月之后,人间早已不再是往昔的人间,大自然也早已不再是往昔的大自然,坚城尚且沦为废墟,又何况渔樵必至之地。清风明月,应该如假包换?没想到,嗅觉却击溃了视觉。由于一家造纸厂排放的氨气造成重度污染,满城都要忍受它无远弗届的恶臭。我掩鼻询问本地人:“每天如此,你们怎么受得了?”他们表情木然地回答道: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 这究竟是哥德斯尔摩效应,还是鲍鱼之肆效应?既然深受其害的人都不再表示愤怒,一位匆匆过客又有什么资格置喙多议?为柳宗元叫苦吗?倘若他魂兮归来,江山不可复识,真就会“引觞满酌,颓然而醉,不知日之入”了,非关病酒,实是悲不自胜。柳宗元曾在潇水上孤舟独钓,如今其下游污浊不堪,幸而朝阳岩一段,江水犹然清且涟漪,当年的蓑笠翁仿佛还在《江雪》中愀然趺坐,他的钓竿真长,一直伸到我心里,钓起千古如斯的孤独,这尾大鱼拼命挣扎,最终它拽断了柔韧的纶丝,重返寒水深处。一叶扁舟就与那首清寂入骨的五言绝句永远拴牢在一块儿,谁也休想解开这根无形的缆索。
 唯有潇水长情,此刻照见我沉思的影子,一如往昔照见柳宗元早生的华发,我们同感人生就是一趟灵与肉的放逐之旅,终点必在远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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